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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认识高淳话丨张至真

2025-12-18 17:12 来源:灿爱网 点击:

认识高淳话丨张至真

作者丨张至真

生在高淳,长在高淳,说了几十年的高淳话,没想到“高淳话”倒是一大学问,正在申报“非物质世界文化遗产”,闭塞的地域土话,一下子成了价值连城的香饽饽,使大学教授、研究所的学者一时放下高贵的身架,与一群老头老太拉上了家常,什么“膝头波罗”、“驾马驰客”、“搭拐肢”之类的“蜚短流长”,满带着泥土气息从高人雅士口中娓娓道来。

看《高淳报》前几天有陈平华先生关于“格个美头佳得很”的阐释,后又有刘少荣先生“呵卵”的考证,顿开茅塞,高淳话啊,其中的学问大着呢!平时几个朋友小聚都千方百计调点蛮,唯恐让人小瞧了去,而今高淳人,大可放开你的高喉,说不定你吐出的正是“盛唐之音”哪。

“天不怕,地不怕,就怕高淳人讲鬼话”,诸位莫怕,鬼话自有神仙格,盛唐早已作古,盛唐之音要能传至今日,自然也是“鬼话”了,想当年李太白“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”,台湾诗人余光中如果能到高淳,用高淳话吟颂起李白的《游丹阳湖》,一定别有诗情。

其实,高淳话中只是保留了部分唐音。这其间说不定还存在汉音、秦音、春秋之音,甚至早期的先民之音。据说长江原来是经高淳而东流入海的,大约四五千年前一次大的地质变动,东部的小茅山隆起,长江才改道他行,至今留下了石臼湖、丹阳湖、固城湖,还有安徽的大南湖等一连串的湖泊。薛城遗址上的先民当年就是依托长江而从事着男耕女织的生活,据史学家考证,固城湖畔的城邑子罗城比金陵的石头城还早208年,高淳人聚在邑镇一起嚼舌头的机会一定很多,保不得一时还成为周边语言的中心,推动了语言的发展呢!这就让历史语言学家去费心吧。

而后是吴头楚尾,兵家必争之地的显赫位置,胥河——世界上第一条人工运河的开凿,更昭示着高淳的不凡,军事上、经济上的地位,一定也构筑着语言的地位。

而后的秦汉,而后的三国、晋隋,而后的李唐,高淳话应该联通着当时的官话,就像现在的普通话。高淳古有“鱼米之乡”的说法,查《高淳县志》得知,这“鱼米之乡”的称呼不是指高淳盛产鱼虾和稻米,而是说高淳人“以鱼作米”,即将鱼当饭吃,据说鱼头富含脑白金,吃后使人越发聪明,而吃鱼要吐刺,口中的鱼肉要通过牙齿和舌头的合作,剔出粗粗细细的鱼刺,舌头的功能一定锻炼得可以,更不提伶牙利齿了。

试想文房四宝的主产地都在高淳的周边,泾县的宣纸、湖州的毛笔、歙县的砚台、徽州的松墨,以高淳话为代表的音韵也许正是它的支撑,否则古音韵学家慧眼独独看中高淳话?

但不知从何时起,高淳话沦为了“鬼话”,它成了语言发展的弃儿,也许它还因循在唯我独尊的陶醉里,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割绝了它与外界的联系。明初的齐泰悲剧信许又关上了高淳与外界沟通的另一扇大门。兵部尚书齐泰是高淳阳江镇齐家山人,学问博厚,深得朱元璋信任,后辅佑建文帝,官至兵部尚书,但他削藩不成,以至被明成祖朱棣诛灭九族。

传说齐泰读书时得到他舅舅的鼎力帮助,但齐泰为官清正,主政后,他舅舅没得到他一点好处,到头来却也绑赴刑场问斩,他舅舅倍感冤屈,一路高喊:读书何用?读书何用?告诫乡邻,千万不要让子孙后代读书。高淳人向来最敬重娘舅,天上雷公大,地上娘舅大,“一时人们以读书为忌,以务农为安,不闻呫哔之声者数十年”。

后来即使出了几个读书人也厌弃了官场,如邢日方,一生只做“布衣诗人”,守着几亩稻田,几顷水面,“种田种得全,只要买点盐”。从此,高淳更进一步封闭了自己,“高淳人看不见游山头就要哭”,要想过上熙熙而乐的生活,就天天守着游山头吧,不想再踏出家门一步,但这一守倒守出个宝贝来,高淳话没有了外来语言的侵扰和杂交,成了盛唐遗韵,成了被保护的世界文化遗产。失之东隅,收之桑榆。

七十多岁的老母亲老是羡慕女儿满口流利的“蛮讲话”,却不知自己张嘴就与李白、杜甫同出师门(在语言上)。这几年流行唐装,我想唐音也许会有更多的知音,沉寂了几百年的高淳也该抖落抖落那满面的尘埃了。